苝望

【APH/米白】追风

第一次尝试米白,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古装paro,剧情十分套路,又臭又长,慎点

【零】

【诸侯】下雪了。

这个以阳光灿烂著称的国家,下起雪来,却是如刀剑般锋利的。乌云密密地铺着天空,把人的好心情也全遮掩得透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窗口,看着雪花凶猛地扑向他的窗户。窗户上已然泛起了白雾。

他沉默地凝视着它。又一片雪花倏然间消失得粉身碎骨。

若有人瞧见他这般严肃,必然会觉得大吃一惊。这孩子天生嘴角便似挂不下来,无论何时总是在笑。即使幼年曾作为质子被送去【帝国】受尽屈辱,回来的时候,笑得仍然一派天真,干净清澈。

而现在,他整个人像是一座石雕般,脸上全是他不应该拥有的表情,仿佛一个蹩脚的演员。

“世人都说我痴,那又如何?我喜欢的,一定是要得到手。”

这话语又在他耳边缭绕,如梦魇般纠缠不休。冰雪般寒凉,直刺骨髓。

【壹】

第一次见她,是在被作为【诸侯】质子的第一天。

【帝国】国君大婚,三个【诸侯】均要送礼。毕竟【帝国】只有一个,而一个,往往代表着众星捧月。

东侯的礼,便是诸侯王最宠爱的小王子,阿尔弗雷德。

以未来的继承人作为质子,确是一片诚意。

虽说这代价是大了些,但用一人换一方安宁,想想又还划算。

只是苦了小王子。

【帝国】一年有九个月都是寒冬,下雪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从温暖国度前来的阿尔弗雷德,即使裹了几层衣服,还是蔫蔫地缩在床里哆哆嗦嗦。他蜷缩在被子里,咬着指头思考他什么时候能回去。

外面风声呼呼,雪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雨,噼噼啪啪地打在屋顶上,如同千军万马。没有人帮他烧煤,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潮湿的粘腻感。油灯颤抖地晃着,浮出一层明光。

外面金戈铁马,内里寂静成魇。

风雨最烈之时,女子穿着黑衣,黑纱蒙脸,吱呀一声推开门,一步步走过来,漠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也是阿尔弗雷德猜的,他在昏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她看见阿尔弗雷德稚嫩的脸庞时愣了一下。“从【诸侯】来的人这次这么年幼?”她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小啦!”阿尔弗雷德大叫着反驳她,声音嗡嗡地回荡在凄冷的房梁间,余音不绝。

她轻嗤了一声。“真吵。”她说话好似是不带感情的,与风声一般的寒凉。

“这里是离宫啊,”她不等阿尔弗雷德回答,自顾自地轻轻说道,“他……他……对你也实在太差了点。”

阿尔弗雷德不太明白她说的“他”是谁,但至少知道她是在怜悯他。他自尊之心顿起,大声说道:“成王败寇,又有什么好同情的了?”

三年前,东方之【诸侯】想要举兵讨伐【帝国】,一路势如破竹,却惜败于最后一战。当时帝王病危,几位皇子内里翻翻滚滚地争斗不休,全然不顾外头危如累卵。这是个好机会,但在冰落城下,最后的大门到底没有向他们敞开。

这一仗输了,前路的满腔心血便随之一起付之东流。不管如何,这扣下“反贼”帽子的东方土地,是时候做出点像样的投诚举动了。而【帝国】又怎么可能对叛逆之国的继承人有好脸色呢?没直接暗中毒死他算客气了。

女子一怔,随即冷笑道:“小小年纪,脾气倒大。成王败寇如何?连怜悯都受不住,又如何担得起天下黎民百姓的责任了?”

她见阿尔弗雷德嘴唇微动,又抢着先说道:“你估计要说我多管闲事。哼,我便是要多管闲事了,你待怎样?我去帮你拿煤。”语罢,仍是不等阿尔弗雷德回答,径自转身离去。

阿尔弗雷德直愣愣地望着头顶有点陈旧的布幔,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女子刚刚说的话:“成王败寇如何?连怜悯都受不住,又如何担得起天下黎民百姓的责任了?”

他呼了一口气,瞧着它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寒冷中被冻结了的某些情绪,惶惶然地似是要破冰而出。

待女子回来时,他向她道谢,问她需要自己什么。

她明显没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不咸不淡地道:“你……你如果能见到当今帝王,请告诉他娜塔莎很想他。如此便了。”

阿尔弗雷德应了,心里却牢牢地记下了她的话。每一个字。

娜塔莎。

唇齿轻碰发出的气音,在暴雨声中单薄地轻颤,却硬生生搅出些缠绵的意味来。

【贰】

后来他跟娜塔莎混的熟了。他发现娜塔莎住的地方离他的破宅子不远,白日里无聊,便常常跑到她那里玩。娜塔莎处亦无甚有趣之处,但两个人总要比一个人好些。

两人一问一答,总是阿尔弗雷德说的多些。娜塔莎天性便似乎不爱说话,寡言少语地,偶有寥寥数句,也如冰凌般刺人。但阿尔弗雷德与她处的时间久了,单凭她讽刺一句,已经无法让他再心浮气躁,大叫大嚷了。

娜塔莎与他见面时,总是带着黑纱。阿尔弗雷德心下奇怪,但他自小被哥哥教育要有绅士风度,她既不愿意回答,他也不强求。

一晃三年过去,阿尔弗雷德已满十五岁了。曾经稚弱的少年如今长开了身子,而北国凛冽的寒风再也吹不倒他了。他在宫中如杂草般存在,却是越长越劲,一头金发比最纯正的黄金还要灿烂。

这一年的六月,【帝国】竟破天荒地出了太阳。阳光虽然苍白无力,没有热度,但终究是阿尔弗雷德日思夜想、属于东侯的阳光。他欣喜无比,也将这欢愉与娜塔莎说了。

娜塔莎淡淡地道了声恭喜,阿尔弗雷德却听出她的语气中情绪与之前大不相同。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很激烈的感情,尾音有些微微扭曲。

阿尔弗雷德不愿意藏心事,他凝望着娜塔莎隐在黑纱之后的脸,问道:“出了什么事?”

“帝王三日前得了一子,你可知道?”娜塔莎说。

“自然晓得。”阿尔弗雷德道。举国欢庆的喜事,他虽深居宫内,倒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个男孩,极讨当今帝王的喜欢。

娜塔莎站起身:“那你还不带着礼物去看小皇子?如此大好机会,你是准备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她忽然变得如此关心阿尔弗雷德,转身从书架上拿起一件玩物丢给他:“谅你身旁没有好东西,这便给了你罢。”

阿尔弗雷德顺手一接,只觉触手生温,低头一看,却是一对鸳鸯玉。整块玉通体晶莹,依稀能辨出是鸳鸯戏水的情形。饶是阿尔弗雷德对女孩儿家的首饰一无所知,他也能看出这是极罕见的宝物。

他握紧了玉,手上带了几分劲,大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娜塔莎背对着他,声音不急不缓:“没什么。”

“你又在帮我,你每一次……”阿尔弗雷德声音低下去,他想起朔风冷雨里极轻极轻的脚步,极缓又极锋利的话,和后来终于燃起来的煤。那室内摇曳的火光,暖融融的,从荒凉破败的房间一下子亮起来,像明烁的星星。

“我没有帮你。”娜塔莎冷冰冰地说,“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还记得你在离宫之中的承诺吗?”

阿尔弗雷德一愣,这才知道她当时并非在开玩笑。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他动动有些僵硬的嘴角,挑起一个笑:“自然。”

“没忘记就好。”娜塔莎还是背对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在阳光下如利刃般泛着光。

阿尔弗雷德转身离去。

背对着她的时候他长吁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缓缓地凋落,如同落花被风吹散。

他终是见到了当今帝王。伊万.布拉金斯基是先王最小的孩子,他有着最纯正的雪色头发与明亮的紫色瞳孔,年轻的脸上似乎还带有少年人的天真。

但阿尔弗雷德知道,他绝不像看上去那样温和。任何一位成功的帝王,外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往往都是错的离谱。

西侯的国王王耀,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和善的文秀书生,但所有人都知道富贾安晋有次在宴会上公然侮辱他的妻子,后来被他暗中布局,慢慢慢慢地玩到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好生凄凉。

南侯的国王弗朗西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但这人是出了名的风流,不论男女,通通可上他的床。如此轻浮的一个人,却守稳了南方的一片土地。一方宝剑,一具血肉之躯,却护得千里平安。

而【帝国】的伊万,虽还没什么大动作,但阿尔弗雷德知道,他不是先帝最喜爱的孩子。

太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至于他是如何踩着哥哥们的尸首坐上皇位的,阿尔弗雷德倒是没有知道的兴趣。无非是尔虞我诈,比谁心更黑,手更狠罢了。

他单膝跪地,仰起头,双手将玉鸳鸯呈上。伊万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眉眼弯弯,侧头对他的王后说道:“你瞧这孩子,多会动脑筋。”

他的王后,来自南侯的弗朗索瓦丝,轻笑一声,眉眼一掠,在鸳鸯上扫了一扫道:“确是罕见……你也真肯用心。”

伊万伸过手去揽住他美丽的王后,话却是朝着阿尔弗雷德说的:“不愧是东侯的继承人,眼光毕竟与平庸之辈不同。”

阿尔弗雷德咬紧牙关。他还记得他,那更说明这三年,他是有意冷落。

不过这点愤怒,他也是默默忍了下来。只因那女子曾凉薄道,你连这都受不住,如何当得起更大的责任。

他起身,凝视着伊万,缓缓地说:“娜塔莎托我对陛下说一句,她很想你。”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伊万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情绪来。不一样的,独独属于娜塔莎的……情绪。

伊万道:“她是谁?”

这张脸还是那么纯真,却没有一丝变化,如同带了一张面具。暗影投下来,把他的眼睛切割出神秘的光。仔细看,却又什么也没有。

阿尔弗雷德没有动。他问道:“就这一句?”

伊万瞥了一眼弗朗索瓦丝。南侯的妹妹带着有些疑惑的微笑,头顺势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伊万,娜塔莎是谁?”

“我不知道。”伊万带着波澜不惊的笑容说,声音天真。

他挥手对阿尔弗雷德说:“你下去吧。”

【叁】

阿尔弗雷德之后似乎终于被伊万记住了。三番两次地召阿尔弗雷德入宫,作为他的一个世卿跟他一起讨论国事。

【帝国】最近看起来十分平静。偶尔东侯——阿尔弗雷德的父亲会来信,伊万便笑眯眯地交给他。阿尔弗雷德也知道他之前必定扣留了不少信,但也懒得与他计较。最近他终于开始学习关于治国的方法,虽然伊万不可能让他接触高层的会议,但他聪明,又有娜塔莎从中提点,进步还是很快。

他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唯一的遗憾就是去娜塔莎那儿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伊万越来越看重他的能力,他开始带阿尔弗雷德去各地参加餐宴与会议,不断地指导鼓励他,甚至有几次还允许他到东侯的领地去看看。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他到底是何用意,他只知道当他再次沐浴到东侯温暖的阳光,耳朵里听到熟悉的乡音时,心里再对伊万有多少怀疑,全都化成了感激——即使他知道这是虚假的。

他跟着伊万出去游历了大半年,沐风栉雨,回来的时候伊万对他说,前些日子对你太差了,我现今给你找了一处舒适些的房子,离我的寝宫不远,照应起来方便些。
你说好不好呢?

明明是询问,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阿尔弗雷德心里暗自戒备,表面却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道:“当然好。但我得去收拾一下原来屋子的东西。”

“不用了,”伊万轻轻笑着说,“我都吩咐过了,你的所有东西都拿过来了。”

他的表情温和又亲切,真的像是一个照顾弟弟的大哥哥一般。

但因为他的身份,阿尔弗雷德实在不能相信他。他很危险,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显露出来。

他装作无事地搬进了伊万为他准备的宫殿。确实比原来的好,每天他回来的时候,里面都是温暖的,炉火甚旺,照得室内一片通明。

他也多了很多人服侍他。

但阿尔弗雷德知道,这些人,同时也无时无刻不盯着他。

他的一切动向都已经瞒不过伊万的眼睛。

除此之外,他被伊万召见的次数又更多了些。他已经15岁了,按理来说,至多再过三年,他就应该被接回去了。成人礼,【帝国】再没有扣留他的机会。

但伊万甚至更加地器重他,明明知道他是叛徒之子,明明知道他绝不可能对他心生亲近。阿尔弗雷德愈发地迷惑,他每天都小心戒备,觉都睡不安稳,伊万却一直没有动作。

他想念他原来的破屋子,想念娜塔莎。他想她。他想她。他真的很想她。

他发誓,只要有时间,他就去看她。

【肆】

阿尔弗雷德最后一次见到娜塔莎,是在回去的那一天。

他已经十八岁,中间又过去三年。

三年里,他没有能见到娜塔莎一面。

她本就孤僻,又住在那里。若不是伊万一开始不想见到他而让侍卫随便将他丢到了一个宫殿,他也不会认识她。

根本就没有机会。他无人可用,无人可信任。

现在他要走了,因为他成年了。

但是他终于抢到了一个机会——走之前的傍晚,伊万为他举办了一个晚宴。他终于得空,匆匆地赶到了娜塔莎住的地方。

门打开,黑衣的女子背对着他在研墨,听见响声,她猛地转头。

两人皆一愣。

无穷无尽的沉默,最后还是阿尔弗雷德先开了口,声音从嗓子眼深处逼出来,轻轻地发着抖。

“你的……脸……”

——四道刀伤交错纵横,在她的脸上划出了一个“井”字。看起来已经很久了,伤痕已经有些淡了下去,但她的脸还是这么毁了。伤疤从额头直贯下颔,从左耳划到右耳,下手极狠。

娜塔莎脸色苍白,但却没有动。

阿尔弗雷德一股血哗然冲到了头顶。他心里某一处钝钝地发疼,声音也不可避免地大了起来:“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伊万?是伊万吗?”

娜塔莎一皱眉:“真吵。”便如他们的初见,女子冷冷地呵斥他,夹杂狂风暴雨。

可现在,红颜在,人已老。

阿尔弗雷德只是固执地问:“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谁?是谁?是谁?”

“你待怎样?”娜塔莎反问。

“抽筋剥皮,剔髓碎骨。”阿尔弗雷德咬着牙,低沉着嗓子道。他声音压的极低,听起来仿若野兽的咆哮。

娜塔莎的眼中忽然闪出明绰的光,沉沉的在眼底亮——是阿尔弗雷德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她低下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我自己。”

她走近阿尔弗雷德,笑容牵动疤痕,显得诡异而恐怖。

阿尔弗雷德后退两步。“什……什么?”

那双陌生的、明丽的眼睛光华乍现,如同磁石般牢牢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娜塔莎的眼睛——那双他一直看得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眼睛——现在终于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他面前。

她有着跟伊万一样的瞳色。

“你……你跟伊万是什么关系?”阿尔弗雷德别开脸。他的掌心全是冷汗,阴阴地发凉。他隐约地意识到了什么,但却不敢往深处想。

“我是他的妹妹。”娜塔莎道,语声有点奇异,“但我希望我不仅仅是他的妹妹。”

窗外一只鸟斜刺而过,阿尔弗雷德垂下眼睛,缓缓道:“你喜欢伊万。”

“没错。”娜塔莎道,“但他不喜欢我,他要让我嫁人,我不愿意。”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盯着她。“所以你……划伤了自己的脸?”

娜塔莎笑了。

那笑容既天真又娇媚,虽然她容貌已毁,但却流露出一股超然的风韵来。

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他偏转过目光,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如海潮般涌上来。我也……内心有个声音叫嚣道,我哪里比不上他……

“世人都说我痴,那又如何?我喜欢的,一定是要得到手。”

她昂起头,倔强地冷笑道。

这是她留给阿尔弗雷德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诅咒。

【伍】

阿尔弗雷德二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哥哥亚瑟成了东侯。他比阿尔弗雷德大十岁,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他。虽然他性格冷淡而不讨人喜欢,但阿尔弗雷德知道他对他很好。

亚瑟是一个好诸侯,但却迟迟没有娶亲。阿尔弗雷德也跟他提过此事,他却只是冷淡道:“先把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再问我吧,阿尔。”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没说话。

他现在越发地与哥哥亲近了。

不仅仅因为血缘牵系,还因为他与哥哥说话时,总是能透过他,而碰触到那个女子浅浅的轮廓。

【陆】

阿尔弗雷德三十岁时,他亲自挂帅,西征【帝国】。

没有上次的天时地利人和,一路不再是势如破竹,每一场都赢得艰难。也会输,每一场都让他觉得后怕。没有退路的失败总是让人心悸的。

他们又一次押上了所有,这一次如果失败,将是彻彻底底的满盘皆输。

而且如果他们失败,或许就变成三分天下的局面了。他们输不起。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他们打到了冰落城下。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攻城掠池。离成功越近,阿尔弗雷德越忧急不安。他马上就要把全部的筹码押上赌局,一局定胜负,不由得他不谨慎。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站在毫无退路的悬崖边,一些往事反而争先恐后地浮了上来,像是现在不想就再也没有空了似的。

他走出帐篷,抱膝坐在无边的旷野上,望着在黑暗中肃穆的冰落城。夜风猎猎,白天的喧嚣流水般褪去,徒留一片恢宏的静默。

十二年来,他也明白了不少事。他其实很聪明,有些事,当时不明白,就先牢牢地记在心底。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懵懂不解的事情,变得容易理解了起来。

比如说,娜塔莎当时叫他去找伊万,是为了用她的地位向伊万施压。她把自己的东西交给阿尔弗雷德,也就是向伊万暗示他是她的人。

而伊万是何等地闻弦歌而知雅意,他不仅迅速领会了他妹妹的意思,还顺带着看出了阿尔弗雷德根本没懂娜塔莎的良苦用心。他不动声色,确实地提高了阿尔弗雷德的地位,带着他走南闯北,不仅树立了作为帝王的威信,而且也逐渐地架空了他与娜塔莎之间的关系。

这件事上,娜塔莎是触怒了他。堂堂帝王,被任何人威胁,都是奇耻大辱。

于是,当阿尔弗雷德来找她告别时,她的旁边,连一个侍女都没有。所以她才没有带面纱——根本没有人服侍她,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自生活了那么久。

她像是被锁在了寂静的深宫,孤单地绽放又孤单地凋零,谁都不知道,谁都不记得,连下决心要喜欢她一辈子的阿尔弗雷德,都差点忘记了她。

想着想着,一股酸楚的感觉直涌上来,阿尔弗雷德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仰起头,凝视着深灰色的天空。

天边已经泛白,晨色隐隐,曙光沸腾。

“世人都说我痴,那又如何?我喜欢的,一定是要得到手。”

阿尔弗雷德起身,回营。

他觉得,自己与娜塔莎一样,都是任性的小孩子。

喜欢的,一定要得到手。

【柒】

冰落城破。

城破的瞬间阿尔弗雷德有些恍惚,仿若梦中。周围杀声震天,金戈铁马,他却停下步子,看着昨夜紧闭的大门被缓缓地推开,记忆重叠起来,尘土飞扬,沉闷地在脑海里回响。

随即,他双腿一夹,率先纵马进入城内。

他越过慌张的市民,越过蜿蜒流淌的河流,越过城镇,越过市场,越过风与天空,越过自己绵长而晦涩的回忆,循着他梦里的愿望,直奔皇宫而去。

伊万在城楼上遥遥地望他,随即在一片惊呼中一跃而下。白围巾翩跹而上又落下,最终被血浸透。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离皇宫越近,他的感官越麻木。他掠过伊万的尸体,都没有施舍给他一眼。他翻身下马,直直地往宫里闯。

他闯过一层又一层宫殿,最终被一个女子拦下。

阿尔弗雷德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要说的话在嗓子眼里横冲直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遥远又专注。

十八岁的阿尔弗雷德没有敢做的事情,三十岁的他来完成。多少次因为错过而横生枝节的遗憾,现在如开闸的河流般汹涌而出,七分涌入心房,三分灌进眼眶。

他们中间横隔了十二年,足以改变容颜,足以改变一切,他却还是想将她直接拥入怀中。

“好久不见,”娜塔莎平静地说,便如同她一贯的冷淡口气,“城破了——现在我是你的奴隶了。”

阿尔弗雷德一步一步地上前。缓慢,却坚定。他已经做梦做了十二年;在梦中冰落城开,兵荒马乱,而他最终抱住他亲爱的娜塔莎,发丝交缠。现在他终于从梦中醒来了。谢天谢地,在梦中的一切,他都没有失却。

一切都很好,他揽住娜塔莎,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有一句话,在心里排演过了千百遍,现在他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不,”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涩,但他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了。

“——你现在是我的王后了。”

Fin.

啊好想再写一个关于这个paro的仏英故事,有人看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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