苝望

这里是一只想吃糖的雪柳。
嗷呜。





这里只写仏英,乙女请走@惊风

【仏英/论坛体】来说说我的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11)

完结咯!

啊……从去年2月写到现在…………
我是有多怠惰啊:)

说着又再去躺了一会儿x

目录

341L 苝望
回复340L:哦豁。那当然,不是说了这个赌约就是他发起的嘛。F心机很深的哈哈哈哈哈哈
回复339L:你忽然这么不KY我真的,好不习惯啊(。)
大家早上好呀!!!!!

342L
苝望小姐姐早上好!!敲碗等粮!!!!

343L
我给FA打尻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344L 茶烬
回复341L:昨天跟F聊了几句,学了一些很有哲理的东西
你不会还坐在床上吧八点了都

345L 苝望
回复344L:要你管 烦死了你

346L
↑上面啥情况……?
莫名……一口狗粮………………
的感觉。

347L 茶烬
回复345L:我怎么不能管你了,我现在有合法管你的权力了啊

348L
卧槽????????????
FA刚来你们就????????
惊恐万状
高中生 不能早恋啊各位!!

349L
大家跟我读校园手册啊,要适当处理内心悸动不能早恋 早恋伤身体

350L
↑为什么早恋伤身体

351L
秋暝山飙车现在要车票了,你以为人人都能进吗LSS??
好吧……给FA打尻的手忽然舞了起来(。)
祝福 99

352L
9999999and8888888高中生都谈恋爱了我一个老阿姨还只会对着屏幕ci笑
是不是没救了

353L
诶……苝望又不见了!

354L
↑被这群八婆给吓跑了吧

355L
↑ls你不能这样啊,我是男的

356L
↑赌一包辣条 单身

357L
诶……这里有不是单身的吗
哦除了FA和烬望……

358L 茶烬
忽然一片死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尽情羡慕我吧!!
有人想听hero的告白历程吗?

359L
回复358L:不听,滚

360L
回复358L:不听,滚,不要下一个

361L
回复358L:不听,不要下一个,滚

362L 苝望
你们都在刷些什么呀……
(´▽`)ノ♪

我继续咯?
因为要做戏的缘故,原本有同一节课都要一个从东楼梯走一个从西楼梯走的两个人,忽然间腻歪得特别恶心。
怎么说呢,能看到A的地方,F必定不会离得太远。除非考试期间,但他也会提前交卷跑到A那去。
总之外人看来,两个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破冰破得这么惊世骇俗。
在他们约定那天G和另外一个人都回家了,没在校园网上看帖,也不知道这回事,F这个计划也没告诉他们,但两个人了解他啊,更何况一宿舍的,早晚能看出点毛病。
于是有天F生病了,正好G没课就来照顾他,顺口就在宿舍里问他呗,你们俩干啥啊,我们都什么关系了你还让我吃假狗粮?
F笑,说我没有啊。
G: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有多了解你?你是胁迫了他还是怎样,总之他不喜欢你,是在演戏。
F忽然就不说话了,眼睛飘向窗外,不笑了,看起来甚至有点抑郁。
然后他说:真希望他……不是啊。
G很震惊:不是吧,你喜欢他了?开玩笑的吧?
F低下头,仔细地想了想,然后说:我想没有。
他很认真,接着说:至少现在没有。
他翻出手机给G看,上面是那个已经被管理员——也就是他自己——撤下来的赌约。
G:那你准备怎么办哦,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处着?你啥时候怂成这样了?
F:说好的,我除了拥抱亲吻什么都不做。我不能骗他啊。
G:你一开始不就在骗他吗……用那个赌局,你不觉得对他很不公平吗?
他说到这外面就传来一声细碎的声响,G推门一看是一袋感冒药和一塑料盒还温热的粥,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它的主人已经不见了。
F撑起身子一看就自嘲地笑了,说:肯定是A。他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见我了。
于是他托G很干脆地换了宿舍,甚至还利用自己的人脉换了一个专业,他们学校有南北两个分区,原来他们都在北区,现在他直接就跑南区开荒去了。
A听说F走了,也没怎么样,该上课上课,该休息休息。倒是有女生曾经跑过来问F的事,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分手了。
大二下学期A搬出去住了,在外面租了房子。
就这么淡淡地过了一年多,到了大三的期末考试结束,F正在宿舍一个人画速写,画的挺晚了,大概十一点多的样子,忽然有人砰砰地砸他的门。
他被吓了一跳,提了把美术凿子小心翼翼地去开门,门才透了一条缝,一阵酒气就扑面而来,紧接着,站在门外的人就挤了进来,一路把他推倒在床上。
他才发现是A。
F很吃惊,又有点许久未见的不知所措,就拍了拍埋在他胸口的A,问:怎么了?
A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嗡声嗡气地说:想你了。
然后他就亲了上去。
之后……嘛……你们都懂的……酒……是最好的………………总之做了。
(↑我现在才知道F说的那些A喝醉酒之后的事情还有那么个长长的省略!气!)
第二天A拒不承认他做了这样丢脸的事情,也不承认他喜欢F,脸都憋红了还死命不承认,F实在没办法就说,我们先不管这些吧,先等三年,两年大学毕业一年教师资格,等到三年后的今天你再好好跟我讲讲行不行?
A同意了,然而F后来因为家里原因又去读了研究生,真正到学校教书的时候已经比A晚了四年了。
他也不知道A还记不记得之前的话,只是跟他以好友的身份在一起,感情也没有原来那么浓烈而小心翼翼又如履薄冰了。
A当然感觉到咯,所以在这个生日——(过了将近八年了!)向他表白了。
是在没喝醉的情况下哦。
具体怎么表白的G说F死都不告诉他,很欠扁地只说了一句:A说再不表白,我就要跑了。
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了“痛痛痛啊——别扯我头发——”之类的奇怪的话XD
以上,就这样了。
先让我来第一个99
打字好累

363L
首杀!!!!!
小姐姐辛苦了!!!!!
FA999999999
先占再看

364L
哇卧槽vggdxsthbn已死
他们俩好可爱啊!!!!!!
我好想知道A怎么表白的!!!!!!

365L 苝望
回复364L:我也hin想知道!

366L
所以A也是在那段做戏时段爱上了F吗……好甜……
双向暗恋真的不容易,总之祝福,99!

367L
终于可以疯狂打尻了。暴风哭泣。
他俩怎么那么好?
经历了这些还能在一起,岁月果然还是对他们温柔以待的……
祝福!!!也祝你和茶小哥幸福!!!

368L
喝醉酒的A异常的……直率?
这样的反差萌好可爱啊
太好了这两个人,感谢小姐姐给我们分享这样的故事!撒花!!!
给你和他们比心_(:з」∠)_

369L F.
哈哈哈,你们两个不听话的家伙,这么快就把哥哥的底给兜掉啦?XDD
小心A让你们一天十套卷子哦
@苝望 @茶烬

370L
惊现陌生ID?
……不对,已经很明显了
参见F老师,我是您的小迷妹

371L F.
回复370L:谢谢♪

372L
参见F老师!!为您疯狂打尻
所以您是攻吧我没有站错吧??

373L
……忽然变成F提问大会?
苝望和茶小哥一定是怂得再也不敢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374L F.
回复372L: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就不用再怀疑啦,小姐♡
回复373L:是G翻耽竺的手机偶然看到这个帖子,然后转给了我。
该庆幸他没有直接给A吗……

375L
回复374L:他要是这么干
苝望和茶小哥还能来上学吗 害怕
顺便,能告诉我们A怎么向你表白的吗……!

376L
+1

377L
拜托了!非常想知道!!
(鞠躬)

378L F.
也没什么特别的啦……
“我原本以为不想你了,可是你一出现……我就发现不是不想了 而是习惯了
我还是……喜欢你,从大一就喜欢了
所以,复合吧?”
空格键出了点问题,见谅:)

379L 苝望
……老!师!!
您还真发啊!!
是不考虑我和茶烬的人身安全了吗!!!

380L 苝望
不行不行不行我要把这贴封了
管理员管理员?呼叫
大家好自为之江湖有缘再见!!!!!

————————此帖暂封————————

【レオ杏】碰瓷也是一件技术活

↓乙女小号,大号以后只产仏英啦XD

惊风:

预警:雷,很雷,极其雷!
Knights全员社会底层小人物AU
杏私设
泉总槽役视角


sum:月永レオ在某天碰瓷的时候遇到了他的真爱,他思考了很久如何搭讪,最终在一个星期之后把碰瓷的钱又还了回去。


设定:レオ在某些时候还是能正常交流的


祝自己哈,那啥,生日快乐_(:з」∠)_
愿望不被挂


走外链吧xx


http://


=========


“岚,我找到了不愿再沉沦下去的光。”


再祝自己生日快乐,明天期中考加油w

目录

方便一下大家~诶嘿嘿搞得太晚了

仏英论坛体的目录www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仏英/论坛体】来说说我的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10)

不出意外下章完结,我尽快吧。

今晚搞个目录,辛苦一直追的小天使了,比心w

目录

311L
卧槽楼主消失好久了……害怕

312L
其实我觉得学生之间互相八卦老师已经够厉害的了_(:з」∠)_
……没想到还有跑过去问他们是不是真的的神奇的人!
害怕,膜。

313L
ls,重点呢hhh
而且苝望不也怂了嘛,不是耽竺去问的?

314L
耽竺和G啊呀啊啊啊啊啊啊仿佛再吃了一口糖呜呜呜。
站这对太辛苦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泪)

315L
↑ls太天真了,在冷cp圈待习惯了就好,玻璃渣都能和血咽下去,甚至能从中品出一丝甜味。
说实话的,lz是已经消失至少两个小时了……我可一直在等啊!

316L
站师生太不容易,有玻璃渣也还行,最怕的是没交集啊!
不过应该不会,毕竟数学老师?
求知情人士给糖

317L
回复316L:歪的不行了,正回来(。)
一对teacher,一对student,一对stucher。
排列组合,齐了。(我在说什么)

318L 茶烬
回复315L:你不会一直在等吧?别等了,十点多了,她早被她妈逼上床了……
回复317L:stucher是什么……?

319L 茶烬
她不回我信息,气死了

320L 茶烬
耽竺和G以前青梅竹马,后来G搬走了,直到耽竺升上高中才重新见面

321L 苝望
回复319L:不气不气,哄哄(。)
我没走啦,今天我爸妈出去应酬了,我刚刚去洗了个澡,振作精神准备跟你们八一八!
我跟你们港我现在打字手都是抖的……

322L
???首杀???

323L
糖……还是……
[欲言又止.jpg]

324L
回复318L:哈哈哈哈哈茶小哥打脸的感觉如何哈哈哈哈哈
顺便,stucher是师生的意思
搬小板凳,前排出售瓜子汽水爆米花_(:з」∠)_

325L 茶烬
回复324L:原来如此,谢谢你啦!
回复321L:有什么事居然不先和我说?
哦歪个楼,据某人酒后失言,G貌似是专制安排自己做耽竺,数学老师的。
他说想弥补之前错过的时光←原因,原话,真的。
其实英雄真的好难想象他说这种男友力max的话啊,明明我说比较合适。

326L
烬望你们不要连环爆行吗,搞得本宝宝现在春心荡漾都顾不上FA了!!
G好苏啊啊啊啊啊!!!!!!(尖叫)

327L
楼主呢?又跑了?
就我注意到耽竺也不见了吗??

328L
回复327L:难道是被G拎回家教♂育了?
啊,G老师,他的形象忽然高大!!!
表白一波!

329L
↑休想!

330L
咳,你们都沉迷G老师的话吗,就我觉得,那啥,烬望的互动很可爱,茶小哥傲娇起来很可爱吗
还有,看看帖子题目啊,FA!!(敲黑板)

331L
楼上不是一个人!
我觉得茶小哥的单箭头已经很明显了……“有什么事居然不先和我说”“明明我说比较合适”,天哪,那你说呀!去表白!不要怂就是干呀,在这儿撩无关群众干啥呢???

332L
排。
顺便,不是我不吃这两对,只是,苝望貌似被你们吓跑了?
我又等了半个小时了!她他妈为什么手抖啊!难道是帕金森吗!!!!!

333L
哈哈哈哈哈帕金森(日天脸)
还有人记得这个梗吗
十一点了,今晚可能等不到了(深沉脸)
气哭

334L
+1,追高中生开的坑就是心累
等我把上面的料再翻翻说不定她就更了呢(别想了)

335L 苝望
呜呜呜诸位对不起!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我来了我来了!
让我从头捋捋……
我前面真的说完之后就去问耽竺了,但她过了很久才回我(所以我晚了都怪她!),说我,说的,大部分都对,但有一点问题。
是,A向F,表白的。
我:上一次呢?
耽竺:那次是F对A。
我:害怕,不是双箭头嘛,那之前为什么分啊qwq
于是她就发来一大串语音,我反复听了好久,最终才搞清楚她的时间线……鬼知道她怎么那么懂( ー̀дー́ )
是这样的。F和A是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室友,当时他们是四人寝,有F,G,另外一个恶友和A,A是寝室长。
A的性格你们也懂得嘛,就有点死板,10点准时要上床睡觉的那种,而F和他的恶友们总是会玩到很晚,每次回来都要吵醒A去给他开门,他自然心里不愉快,而且他们去酒吧老是一身酒气,A有点洁癖,就更加厌恶他们三个了。
所以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就因为这大吵了一架,A跟F针锋相对,两人都气的想换寝室,但学校一时间腾不出空的,加之两人都有点赌气的味道,就是“你不走我凭什么走了便宜你”的这种感觉,所以就别扭地继续在同一个寝室住。
F一直瞧不起这种就会学习的好学生,A则对他放浪的夜生活嗤之以鼻,两个人不见面则已,一见面就总是要吵,吵到全校都知道有这么两个人,什么事都不对盘。
后来F自己跑去配了钥匙,A被他们三个彻底孤立了。
就这么冷战了大半个学期,转折点在大一期末考完的那天。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嘛,同学们都特别嗨,由F起头在学校礼堂聚众玩乐,A一向对此不感兴趣,回寝室看书去了。
结果九点不到就听见有人敲门,A以为是宿管之类的,就走过去开,结果发现是F,看起来喝了点酒,望着他的眼神很温柔。
A皱了皱眉,问他:你干嘛?
F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A当然不信了,说你他妈有毛病吧,真心话大冒险别玩到我的头上,觉得我好欺负?
F听到他这么说就笑了,从袋子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晃,说我们开了个校内轮盘,赔率一比十的那种,这需要你帮忙,赢了钱全给你,我不要。
A家里不太好,一直省吃俭用,听他这么一说有点心动,一看,是一条简洁的消息:
A永远不会喜欢上F
时限是一个月。

字数有限制呃,换层楼继续

336L 苝望
继续。
A一看这就有点膈应,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要赌?
F笑眯眯地说,有钱干嘛不赚。
见A不说话,F调了个屏幕给他看,因为他管理员嘛,就跟他说现在已经有五百美金的赌资了,想想看一比十。
A犹豫了一下,说,好吧,要做些什么?
F大笑,说你待会儿配合我就行,不会做亲吻拥抱以上的事,就做做戏,等一个月过了就好了。
A答应了,但问他为什么不要钱。
F就说,我只是想证明我的魅力无人能敌,谈钱伤感情,你需要你就拿去吧。
后来A才知道这是F发起的,不过这是后话……
他同意之后就被F一路拉到礼堂,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F用手扳过他的脸,直接亲了上去。
他说,这我新男友,亚瑟柯克兰。

今天太晚了不讲了不讲了,就到这里等我明天继续吧嘿嘿(顶锅盖)
总之剧透一下他们现在HE了
晚安~

337L
粗长!大片!的!更新!!!
妈呀楼主我爱你!言情小说都不敢怎么写啊啊啊啊他们好甜啊好甜啊!
下面就是假戏真做了是不是!!

338L
看到HE就放心了,楼主晚安安_(:з」∠)_
F扳他的脸真神tm有画面感,真的好想变成当时人群中的一员呐qwwwwwq
期待明天的后续!

339L 茶烬
哇,这么长!
你手速挺快的了我给你打电话居然没影响……
晚安,Hero

340L
这套路……然而真的好甜呀,年少轻狂的FA!
恐怕谁都没有想到,一次戏言居然会成就真爱呢!
F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我觉得其实没必要说的,如果只是为了演戏……
难不成是蓄谋已久???
害怕,求问啊!!
明天楼主请早点更(ಥ_ಥ)

tbc.

【APH/仏英】The light of you

从我入坑以来,写的最长、最满意的一篇仏英。

到3.18小高考之前清心寡欲不再动笔,求小高考4A祝福w

杀手仏x未成年英,鱼总@冰冻的小姐鱼 说要写车,大家瞅着她那上XD

大家情人节快乐咯

推荐BGM:breathless

【1】

亚瑟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他仓皇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模糊一片。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却仍然看不清黑暗中的一切。皎白的月光冷冰冰地从破碎的窗户里流淌过来,落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黑白分明。

他发觉那儿似乎有一大块不和谐的阴影。从身姿来看,可能是个大家伙。也许是个人——他看不清楚。

“你是谁?”

他正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仔细看看时,对方就已经发现了他。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听起来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亚瑟盯着他,眼前像是糊了片毛玻璃般,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点男子的轮廓。“你又是谁?”他语气生硬地说道,“这是我的屋子,我是主人,你应该向我表明自己的身份。”

“你看不见?”

他听到一声低笑。即便他再怎么美化,却仍从中听出了几分嘲笑的意味。这一点尖刻像一根针,顺着亚瑟的脊梁骨戳下去,当即令他浑身都炸了起来。

“我看得见你!你不就在那儿?我只是……”

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唇角,用尽全身意志堪堪把那句“看不清”掐死在喉咙里,怒气冲冲地瞪着那片阴影,全身上下都在表明“快过来道歉”的意思。

男子非常会察言观色。“对不起,是我冒犯了。”他很快就道了歉,语声诚恳,一丝一丝地把亚瑟奓起的毛捋顺:“你是问我是谁吗?我悄悄地告诉你,你可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喔——我是圣诞老人。”

“骗人。”亚瑟没好气地拆穿他蹩脚的谎言,“圣诞节过了有一个月了。”

“因为我在路上耽搁了……”男子不疾不徐地说,“你知道,所有人都乘着驯鹿雪橇在空中飞来飞去,是很容易出事故的。还容易堵车呢,跟地面上一样。我很不幸,两件事都碰到了,所以来晚了,不好意思。”

亚瑟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心里将信将疑——理智上他是不信的,可情感上又非常渴望一份独属于他的礼物。圣诞节他生病了,母亲手忙脚乱地带他在医院挂了一天的水,那天他收到的礼物只有哥哥公司的员工配送礼物,和母亲有几分神经质的长吁短叹。

他作为病人的身份太久,折磨他人的时间又太长,长到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他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即使因为病痛而早熟,也也不是不想要那些孩子才能有的、在成年人看来幼稚的东西。

“你看我身上的衣服,还有头发,”这时男子又说,“不都是红的吗?那是我们这儿的专员制服,只有好孩子才能享受延期服务,不乖的孩子的礼物?随他去吧!”

亚瑟看不清楚,于是他走近了几步。确实,在他眼里,这个男子……穿得挺喜庆的。红色铺满了他的视野,到处都是。

一丝血腥气涌了上来,像是不祥之兆。

亚瑟:“你受伤了?”

对方忽的沉默下来。

亚瑟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木柜子前拉开抽屉,拎出一个小小的箱子走到男人面前递给他:“要什么自己拿。”

他听见了一点细碎的声响,男人似乎飞快地做了一个动作,但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了。毫无来由的畏惧感逼迫着亚瑟后退,他绞着手指头坐在自己床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男子;虽然他只能看见一个由月亮勾勒出的白边,朦胧中像是玉脂膏。

过了大概十分钟,男子终于开口了。“嘿,这下可好多了……”

他嘴上说已经好多了,可还是躺在那儿没动。很明显他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因为包扎而好多少。

但他很快做出了一个举动——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想往这里走过来,却立刻支撑不住似的又倒了下去。

接着亚瑟听到了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

看不清的地方如同抓不住的命运,一无所知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忽的又涌了上来,亚瑟戒备地往后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一片领地。

男人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你做什么?不要乱动。”

这句话说的太快,字里行间冰冷的杀意还未褪尽,尽管他的嗓音近乎优雅,但随着他受伤这一事实的暴露,他似乎也不再用侮辱智商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本性了。

亚瑟一声不吭,从外表看上去十分高傲且临危不惧——实际上他腿都麻了,幸亏坐在床上,脊梁骨还是尽心尽力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没让他吓到全身瘫软。

不过对男子来说似乎没什么用。

“嗳——这下我确定你是看不见了,”男子直接戳穿了他色厉内荏的伪装,“看到哥哥我这张脸居然还吓成这德行……喂,你别害怕呀,乖一点,圣诞老人就不会把孩子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温暖,像是神袛点化无知的、不知所措的稚子。

他居然还接的上刚刚的玩笑话,看来不太是要杀人灭口了,亚瑟绷紧了脸,心里却放松了一点。

“过来吧,给你礼物。”他说。

亚瑟原地思考了一秒钟,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但他实在也没有就此打道回府的勇气——他怀揣着一颗因惊慌而暴跳的心走上前去,提心吊胆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难道是真的?

在他的视线里,男子撑起身子,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接着他握住亚瑟的手腕,指尖很凉,一触即放,把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每天快……”

他还没说完又没了声息,整个人慢慢地软倒,就像机器人被切断了开关,生机无声无息地熄灭了下去。

亚瑟吓了一跳,踌躇了一下,看在礼物的份上,还是笨手笨脚地伸手去探男子的鼻息。

“你干嘛?”男子说,忽然又活了过来,有点不耐地抱怨道,“差点捅到哥哥我的眼睛。”

亚瑟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愤怒混杂着难堪在他心里混乱地翻腾着,最终变成了尖酸刻薄的怨毒。按平时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对那个轻视他的人恶言相向,但这次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亚瑟直觉他很危险。恐惧使他的唇舌僵硬,最终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亚瑟憋着一股气走回床边,把男子送他的礼物拎到眼前,反复而缓慢地观察着——他眼睛患疾,见不得强光,看东西也总是一团虚影,只有凑得极近地使劲看,才能勉强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

世界在他眼中永远是模糊的,各种色块晕在一起,偶尔清晰一刻,他便已经耗尽了气力。

看起来是一条很普通的、用来扎头发的缎带,竖着排着红白蓝三色,质地很好,怕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地摊货。

亚瑟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缎带,向来淡漠冰冷的内心像是被撒了一把还带温度的灰烬,不灼热,却确确实实地窝心。

他内心关于对男子的畏惧和对礼物的喜爱别扭地和在一起,在百般自我疏解无果后,他皱着眉拉过被子,把缎带小心翼翼地系在手腕上,背对着男子重又闭上了眼睛。

【2】

被子弹穿过的地方仍然浓墨重彩地疼痛着,弗朗西斯吁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一丝睡意也没有。

弹簧刀被抛在一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探过身子,摸到小刀——即使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费了他不少时间。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疼那疼,再也不肯一起合作,要不是靠他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估计早在被追杀时就分崩离析。

肉体的不适带来的是精神的烦躁,他的目光在这个明显过于单调的室内逡巡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这里除他之外的唯一一个活物上。

亚瑟.柯克兰,约翰.柯克兰的最小的孩子。

慌不择路时居然闯进了这里……

他默默地盯着亚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冰冷的刀刃。

这孩子在偌大的床上却只窝在一个角落,整个人近乎全囫囵在被子里,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一点金发,像是一蓬的阳光,从黑夜的某个裂缝中静悄悄地泼洒出来。

弗朗西斯握住刀的手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男孩收到发带时,脸上无法遮掩的惊喜神情——他那没有焦距的绿眼睛里仿佛亮起了一束只冲着他的火焰,一点一点地把弗朗西斯的铁石心肠给熔化了。

甚至让他荒芜的心里生出了一股久违的温柔。

“头发颜色似乎有点变化。”他如此想着,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笑。

“性格倒是与以前一模一样……”

他啪得一声合起刀刃,把弹簧刀收到怀里,身子略微移了移,寻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阖起了眼睛。

【3】

对亚瑟来说,黑夜与白天并没有太大区别。他能分辨出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但睁开眼睛,便是与黑夜一般依旧无法看清一切。

更糟的是在黑夜中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妄想着与正常人归于同类,而白天,他就会强制地被推出去,变成“非正常”的一员——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

“少爷,该起来了。”

锁着的房门被敲了一下,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礼而缺乏感情。

亚瑟应了一声,刚准备跟平时一样下楼去吃早饭,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昨夜的记忆缓慢地苏醒过来,话到嘴边生生改了口:“等等——我有点累,你把早餐端上来吧。”

他不擅长说谎,因此声音有些僵硬。

“好的。您没有生病吧?”

“没有,只是夜里没睡好。对了——”他用模糊的视力往窗边看了一眼,浮光掠影地发现他还没走,“今天早餐有什么?”

“起司和牛奶,您是要搭配果酱还是黄油?”

“两个都拿一点,”他想起这儿还有个病号,于是礼貌地请求道,“给我多准备一些起司可以吗?”

“当然可以,柯克兰少爷。”

等门口再也没了声音之后,一直在旁边装死的男子说话了,带着些笑意:“真是个好孩子……多谢了。”

这是亚瑟第一次被人道谢,他吃了一惊,几乎要面红耳赤起来。他硬是用平时忍疼的技巧压下了冲上脸颊的血液,同时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母亲教授给他的礼仪,才带着几分冷淡地回答道:“不客气。”

说完后他才有些懊悔语气的异常,想做出些补救,却一时想不出好词。

“没事,道谢也只是跟你客气客气。”男子从善如流地说。

亚瑟:“……”

正在气氛达到了尴尬的顶峰时,管家很应景地过来救了场:“少爷……门锁着吗?那我把早餐放在外面了,您记得早点吃,不然会凉。我出去一趟,要采购些东西。”

亚瑟连忙应声:“好的,谢谢了。”

……对啊,一味地向别人索取、总是谢谢他人,才应该是他这个病人该扮演的角色啊。

他又等了几分钟,才做贼似的把门打开,把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拖了进来,然后又很快地锁上了门。

他端起盘子,一步一步地往男子那里走。在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你吃吗?”

“你都好心准备了我的份,我怎么会拒绝呢?”男子懒洋洋地拖着长音,说不清楚带着几分真心,“那我就却之不恭啦——对了,能跟你聊聊吗?”

亚瑟喝了一口牛奶,点了点头。

“你就是亚瑟.柯克兰,对不对?”

在他报出亚瑟的名字时,亚瑟立刻触电般跳了起来,仿佛什么见不得光的伤疤被强行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不是——”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已然忘却了男子危险的身份,竟是想用手去打他,“滚,你滚开!”

“干嘛这么害怕?见鬼啦?”男子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他狂暴而无规律的动作,伤口被他的挣扎弄得疼痛,可是他意外地没有生气,也没想起那把刀。

仿佛面对着这个不知他身份的小男孩,他的一切凶戾都妥妥帖帖地收了起来。

“该怎么让他安静下来?”他想,有些不知所措,“小孩子是怎么哄来着?”

他从以前看过的三流爱情片中汲取了灵感,伸出一只手,有些生疏地揉着男孩的头顶:“别生气啦,我以后不提了好不好?别生气,Calm down,calm——down——”

由于下手不知轻重,亚瑟的头发被他搞得乱糟糟的,活像被狗爪子蹂躏过。

亚瑟还没从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中回过神,这种极端暴烈的情绪爆发一次就非常地劳心劳力,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他已经忘记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他父亲死后,他的名字不再是那么值钱而危险的东西了。

他正在喘着气,一股轻柔而不容置疑的力量却攫住了他,牵引着他重心不稳,接着便跌进了一个怀抱。

他一下子僵住了。

弗朗西斯能感觉到男孩在他怀里一抖,然后居然真的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有用,”他志得意满地想,“哥哥我真厉害。”

亚瑟被抱住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抱过了,即使是母亲,也只是会握一握他的手,最多亲一亲他的额头,仅此而已。这导致他不太适应和人如此亲密的接触,但最终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下去。

因为……不讨厌。

男子身上的血腥味和略有一点清苦的药味全涌进了亚瑟的鼻腔,手则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灵魂勾了回来,妥帖地放进他的身体里,平息了他的心绪。

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似乎想从男子这里领受一点久违的温暖。

亚瑟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动。等他完全冷静之后,才含糊不清地低声说了句:“好了。”

男子会意地松开手,叼了片起司放进嘴里:“不跟我道谢?”

亚瑟一愣。

“算了,起因也怪我……我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反应还那么过激啊?”男子说,语气听起来挺严肃,还有点语重心长的感觉,“人总是要向前看嘛。”

亚瑟手一紧:“不关你的事。”

“行行行,那我们不聊这个……”男子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识字了吗?”

“识了。”亚瑟低声说,“盲文。”

“26个字母认识吗?听得懂正常的对话吗?”

“嗯。”

亚瑟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男子像是在探查着他的底细。

但他居然没什么抗拒,就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些日子似的。

是因为那个拥抱吗?

“认识就好——”他还没来得及深入地想下去,思绪就被男子打断了:

“——有书吗?”他慢悠悠地说,“看你无聊,我来给你读几本吧。”

【4】

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当杀手的这几年里,活得还算滋润潇洒有惊无险,像这次被打成这个熊样是极少有的事,没想到好运确实是只有那么多的,提前用完了就没了。

亚瑟:“你怎么还不读?”

“你再等等,我先看看这本书适不适合小孩儿……”弗朗西斯冷汗直冒,同时脑子里迅速地考虑着该怎么让这本书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不是小孩了,”亚瑟认认真真地皱着眉头反驳道,“你就读吧,这本书当时在这儿很火的,质量肯定有保证。”

“啊,好,马上……”弗朗西斯随口拖延着时间,面色复杂地望着这本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书。

《忏悔》,讲述了一个年轻人被人所骗,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从而导致一个孩子的生活就此脱轨,性格也变得逐渐扭曲。青年禁不住自己良心的拷问,于是去接近他,引导他,使孩子逐渐开朗阳光了起来。可是最后,因为很偶然的原因,孩子知道了青年就是导致他残疾的罪魁祸首,从此再也不和他来往,也逐渐地又要走上原来的老路,于是在孩子的生日那天,青年站在高楼上遥遥望着远方,背后迎着落日,在低声说了一句“我有罪”后便一跃而下……

这怎么能读给他听?!

在亚瑟枯槁的绿眼睛下,弗朗西斯挣扎了一下,最终以戒毒的意志力拒绝了他:“这本不行。”

“为什么?”男孩的声音里有着竭力掩饰的失望之情。

弗朗西斯眼珠一转,开始口不择言:“这本书晦涩难懂,语言艰深,我都读不懂,你估计够呛。”

亚瑟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半天没出声。最终说道:“那算了吧,没事。”

弗朗西斯鬼使神差地又伸手揉了把亚瑟的脑袋,只觉手感颇为良好:“那我们去换本书吧,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他感觉面前的少年脆弱得不堪一击,却意外坚韧得令他满意。他在看亚瑟的时候,感觉透过这副皮囊,看见了一个悲观、冷漠,却又高贵的灵魂。

“没落得跟我一个下场。”弗朗西斯带着几分欣慰地想。

这时他听见亚瑟说话了,像是直到某些话不应该说,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本书难懂?我二哥初中毕业就辍学,满脑子傻逼玩意儿,至今词汇量已经不如我,他都能懂……”

弗朗西斯挑了挑眉毛,预感下面没什么好话。

亚瑟不负众望地冷笑了一声:“那你真是连傻逼都不如。”

弗朗西斯:“……”

“娘的,”弗朗西斯心想,“他灵魂不屈而高贵?我刚刚是脑子进水了吗?”

【5】

“你为什么不读?”

他正和男子漫步在他家旁边的树林里,他拒绝了男子善意的帮助,自己拿着个手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间坑坑洼洼的小径上。

“我天,上帝啊,为什么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男子的声音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喜欢那本书?”

“不是,”亚瑟条件反射地否认,“只是你给的理由太蹩脚了……我不能接受。”

他稍微用了一点力咬住嘴唇。他一贯擅长将自己感性的兴趣隐藏在理性的理由下面——这才使他被人认为早熟而不近人情。

久而久之,他的真正想法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了。

“那你呢?”出乎他意料地,男子却继续问道,“你的想法是……喜欢吗?不然也不必在乎我用的理由了,是不是?”

亚瑟呛咳了一声,像是被他一句话捅了个对穿。他仿佛是内心深处的想法被男子一语道破,活生生扯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令他产生了一些轻微的晕眩。

男子扶了一下他:“当心点。”

他过了一秒钟复又叹了一口气:“你真是太不可爱了——明明是自己喜欢,却偏偏用一些大人的理由来令别人心灰意冷……这不好,亚瑟,你还只是个小孩子。”

这是他第二次郑重其事地说出亚瑟的名字。亚瑟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放了出来,逼着他把话语倾诉给面前的男子——第一个不是说“你还小,长大你就懂”的大人,而是会温柔地问“你是不是喜欢”的、真正可以依靠的存在。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响。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为了给我最好的治疗花了很多钱,我爸爸死了,留下一屁股烂摊子给我的长兄,他拼了命地工作,才没让我败光柯克兰家的财产;二哥本来就叛逆,葬礼之后直接辍了学,妈妈根本管不住他,现在在酒吧当主唱,基本上这几年没回来过;小哥哥今年要考大学,忙着准备各种材料,妈妈守在他那里理所应当。再加上之前领养的一个小弟弟……”

他冲着男子的方向不带感情地笑了下,闭上眼睛,冷静地用话语剖开自己的心,捧着一手的鲜血淋漓,递到了男子的面前。

“我已经像个拖油瓶似的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再有这些小孩气的无理取闹?他们都很好,给了我最好的疗养环境,最好的医疗设施,给了我他们所认为的最好的一切,作为正常健康的家人定期拜访——我又有什么资格再给他们增添一点点的麻烦,我喜欢、不喜欢,还能再说得出口吗?”

气氛随着他小型演讲的结束而静默下来,亚瑟睁开眼睛,在他的一片浓雾里寻找着男子的轮廓,最终发现他沉默地蹲在自己面前,这样就和他差不多高了。

“我没想到……”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开了口,声音有些艰涩。

“——没想到我居然是真的早熟?”亚瑟接道,不可避免地有一些阴阳怪气。

“不,不。”男子很快地否认,他磕碰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开口。

亚瑟撇着嘴等待着,内心已经有些后悔。跟这个陌生人说那么多做什么?他又不可能真的理解自己,连家人都没做到的事,亚瑟又怎能奢求一个只相处了一天的可疑人物做到?

男子估计已经耗尽了耐心,毕竟是他自己亲口告诉了他一个多么惹人讨厌的死小孩。今天他已经能走路了,离开也应该是早晚的事情——没有了迫不得已的理由,他没有自信让任何人留在他的身边。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他却还是有一点失落。

“我没想到……”男子拉回了他的思绪。

同亚瑟想的不同,他语气里的悲哀扑面而来,几乎要打湿亚瑟的睫毛。

“你居然有这么多委屈。”

亚瑟抿着嘴,眼睛慢慢地红了。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捉住男子的手,把它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男子的手心温热,那么轻柔地覆着他丑陋的、残缺的眼睛,像是一片不着力的羽毛。

“我是个大人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所以不能哭。”

“嗯,是啊。”男子说,“我什么都看不见……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然后这个十三岁的小大人呀,眼泪就漫过了他手掌的纹路。

【6】

弗朗西斯的杀手生涯里,害过的人不计其数。

他百无禁忌,只要价钱合理,他可以对老弱妇孺也毫不留情。

跟他搭伙的两恶友都觉得这家伙优雅得近乎无情,金玉其外,藏着的是一个心黑手狠的亡命之徒。

因此这亡命之徒的大脑里,一开始都没有想起亚瑟是谁,他因为他失去了多少。

弗朗西斯盯着窗外的月亮,无意识地想着亚瑟的事。明天他的妈妈要来见他,他嘴上不在意,却还是早早睡下了,可能是希望明天气色好一点,不想让她担心。

“爱就是火,火总是光明的,不管那熊熊燃烧的是煤块还是木材,是大树还是小草,只要是火,就闪耀着同样的光辉。”

蓦地,他想起这句话。没有原因的,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着了魔地回响。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亚瑟的床边。

少年依旧蜷缩在一个角落,黑暗落满全身,匀净地呼吸着。他白日里总是挂着些许阴郁苍凉的脸庞现在舒展开来,眉眼柔和,露出几分很少得见的安宁。

弗朗西斯沉默地看着他,跟昨夜一模一样。他随着夜色一起一伏地呼吸,神情晦暗难测。

接着他双手撑在床头,屏住呼吸,盯着亚瑟的脸,慢慢地俯下了身。

越靠近一点他就越茫然,心里不停地问道:我是要干什么?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他最终停在了离亚瑟五公分远的地方,胸口因窒息反应而钝痛。他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心跳依旧紊乱,像是耗尽了力气。

“是我的错。”

他垂下眼睛,面容变得有些复杂。

亚瑟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弗朗西斯苦笑了一下:“你说你知道了之后还会原谅我吗?”

他弯下腰,亲了亲亚瑟的额头:“晚安。”

他的爱终于燃起来了;但除了灼伤他之外,百无一用。

【7】

“亚蒂,你卧室的窗户怎么坏了?”

翌日,在他按照惯例与母亲共进晚餐完毕,准备上楼时,母亲叫住了他。

亚瑟愣了一下,握着手杖的指节不由得收紧:“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幸好母亲没有深究,倒是又心疼起他的病来:“唉,你再忍一忍,医院说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再等等吧,到时一切都好了。”

亚瑟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没说的出来。他内心里因为病痛而生的委屈太多了,全挤在他还没长开的身体里,时间久了,已经和血肉盘根错节地连在了一起,一但把它提起,便是一番伤筋动骨。

面对至亲之人,便再也说不出口什么了。

最终他也只是简单地说道:“嗯。”

木制扶梯的触感冰冷,亚瑟一步一步地上楼,摸进了自己的房间。如果有其他孩子过来,他是绝对不会展示自己的房间的——大的过分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同龄人该有的玩具、书、游戏机,只有一张床,一个有四个抽屉小柜子,还有一扇身残志坚的落地窗。

一室静谧。

他心里一惊,用他迷蒙的视力环视四周,甚至还四处走动了一圈,却还是没找到那个金发的青年。

暮色昏暗的室内,男子不见了。

他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

亚瑟轻轻地坐在地上,把头搁在膝盖上,茫然无措地盯着窗外。夜幕已经落下,他的身旁光线昏沉,他什么事都不好做,一个人孤孤单单。

“亚蒂?”门被母亲推开了,“……我要走了。”

单薄削瘦的小男孩转过了身,漂亮的翠色瞳孔里是一片无法聚焦的涣散。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他便是天生薄情,喜怒哀乐都藏在心底,捂得牢牢地,没有一丝一毫会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他伸出手,对着母亲的方向说:“我喜欢和妈妈在一起……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母亲心里一揪,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抱歉,可是皮特还等着我去照顾……你是好孩子,能理解妈妈的吧?”

亚瑟把手从她的掌心抽了出来。本来就只是虚虚握着,在他从她保养良好的手里滑落的刹那,他清晰地听见了心里某一处熄灭的声音。

“嗯,是啊,”他摇摇头,语气十分平静:“再见,妈妈——我送送你。”

母亲盯了他半天,确信他不会再蹦出些什么了,只好带着自己的一份无果的忧虑下了楼,临走前打了个电话请人来修玻璃。

“这孩子……”她忧心忡忡地想着,“刚才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过?”

她也想多陪陪他,可是毕竟她不是亚瑟一个人的母亲。她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用这样的理由说服着自己,她在管家和亚瑟的注视下钻进了车里,绝尘而去。

亚瑟站在管家旁边,忽然间万念俱灰。从未有过的消极情绪洪水猛兽般在他的身体里左奔右突,他忽然对回到原来平平板板的生活感到莫大的恐惧。

“妈妈走了。”他怨恨不已地想,“你也走了。”

“既然你是要走的,那为什么还要闯进我的屋子?为什么要送我礼物?为什么要揉我的头?为什么要拥抱我?又为什么要亲吻我?”

“为什么那么温柔地跟我说话……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骗子。骗子。骗子!”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我该怎么活下去?”

【8】

一间狭小而窄陋的五金店里,卷帘门拉着,里面挨挨挤挤地坐着若干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把一个年轻人围在了中间。

弗朗西斯被困在中心,却仍悠闲自在得很,叼着根烟,耳机插在耳朵上,金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仿佛不是在这个小破店里,而是身处某个商业大楼。

气氛很沉默,弗朗西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谁也不看,就盯着地面,旁若无人。

“……弗朗西斯.波诺伏瓦。”终于,为首的一个肌肉男开口了,为了客套他虚伪地笑了一下,可惜在他满脸横肉的作用下,很不成功地变成了一个狞笑:“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了。”

弗朗西斯抬起眼皮,恰到好处地浮出几分轻蔑,如同周围都是用两只脚走路的垃圾:“没伤害亚瑟吧?”

“哟,这么关心?”大汉猥琐地笑了起来,周围人也附和着笑,空气都被污染着龌龊起来,“都说‘鸢尾’不近女色,原来是好这口啊?”

弗朗西斯缓缓地皱起眉头。

“‘鸢尾’足智多谋,思维缜密,但却忘记了一些事吧?”大汉面带几分得色,“管家对柯克兰少爷的深居简出、食量激增,不会有任何怀疑吗?正好又是个碎嘴女人,哈哈哈!”

弗朗西斯淡淡地说:“原来如此,是我疏漏了。”

他没打算和他们打——‘鸢尾’做事向来自私,一切以自我为中心,保命第一,雇主的要求都得排后;这么多人,他也没把握全身而退。那他就宁愿息事宁人。

他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伙人;四年前暗杀约翰.柯克兰的单子被他使小手段抢了,这群人一直怀恨在心。但流过的漫长岁月终究是有用的,他有自信用别的条件来让他们放他全须全尾地离开,毕竟都做着违法犯罪的勾当,相互闹得太僵也不好。

他这“和气生财”的方式在这个圈子里很有名,于是大汉们都极富耐心地等待着,目光中是遮掩不住的贪婪。

弗朗西斯刚想和他们提条件,耳机里就传来了基尔伯特的声音:“亚瑟在家,现在发现四个钉子,背了个工具箱装工人呢,傻逼。”

弗朗西斯浑身一凛,把呼之欲出的话语又囫囵地咽了回去。

“我出去之后是可以将他们一个一个杀掉,我有的是时间。”他想,忽然间有点后怕,“但万一有了点疏漏……像这次一样,亚瑟会不会被报复?”

这一点后怕缓缓地侵蚀着他原本的打算,最终烧灼出了另外一个面目全非的计划。

“我这么不辞而别,他一定很生气吧?”

他设想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荡着气愤的光芒。如果能看得见的话,那双绿色的眼睛一定会像春日般美丽而生动……

“收到,多谢。”弗朗西斯下定决心,借着风衣领口遮掩,悄声对基尔伯特说道,“全部拔除——别轻敌,懂了没?”

“还用你说?”基尔伯特大大咧咧地说,“回来记得要请客啊,老规矩,我受几处伤价格几位数。”

“真抠——你到底怎么追到伊莎的啊?”弗朗西斯啧了一声,手腕一振,绑在手腕上的弹簧刀刀片弹出,反射出一片光亮:“那我这边也开打了……”

“难得啊,你也准备打?那这次比不比?”基尔伯特一下子来了精神。

“艹,比个屁,”弗朗西斯笑骂了一句,“哥哥我这里人是你的三倍好吗?单挑十个,服不服?”

他听见基尔伯特低低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痛心疾首道:“弗朗吉,你是不是要上天?浮躁,太浮躁了。”

弗朗西斯这时已经想好了去路,心里出乎意料地舒畅下来,也不再和基尔伯特扯皮,刀子一错,在灯光下光华乍现,大汉们似乎对他的突然发难措手不及,一人应声而倒——速度太快,甚至还稍带着其他人节奏乱了起来。

大汉的包围圈因此被生生撕裂,弗朗西斯脱下风衣没头没脑地扔到一个人的脸上,接着,锋锐的刀刃就鬼魅般刺进了他的心脏。

“弗朗西斯!”大汉又惊又怒地吼道,震得他耳膜发疼:“你疯了吗!”

“也许我是疯了。”弗朗西斯手起刀落,有些自嘲地想,“那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他一向擅长小巧的武器,身型像是毒蛇似的在狭窄的五金店里寻觅着缝隙,血色雾般弥漫在空气里,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各个角落。

他在混乱中被不知道谁砍了一下,左胳膊立刻麻了,疼痛火烧火燎地直烧到神经末梢,弗朗西斯闷哼一声,烦躁地踹开一个面前的家伙,却又被另一个人很快挡住。

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用更强烈的疼痛令自己清醒。他离门口已经很近了,大汉团貌似也没有后援——他们只剩下四个人,以弗朗西斯的能力,就算他双手全废,逃出去也不在话下。

但他没有……他转过了身,满脸是血,摇摇晃晃地盯着剩下的几个人,眼睛前是一阵一阵的重影。

“我要把你们全杀掉。”

他动了动嘴唇,微弱地说道。

基尔伯特:“喂?喂?我已经搞定了,没受伤,便宜你这家伙了……你刚刚说什么?你那儿怎么样啊?”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扯下微型耳机扔在脚下,干脆利落地把它碾碎了。

“我有罪。”

这是基尔伯特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他就切断了联系。

【尾声】

三个月后。

这是亚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整个世界。随着绷带的解开,他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明晰而纤毫毕现,小时看过但已经记忆模糊的一切,都因此慢慢地苏醒过来。

他结束了四年的盲期,一直浑浑噩噩如坠梦中,直到这一刻,他才像是睁开眼睛,真正地活了过来。

母亲搂着他哭得不成样子;大哥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说“辛苦你了”;二哥在神出鬼没了将近四年后终于出现在了医院,还带来了一个法裔的女朋友,金发蓝眼,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小哥哥捧着书说从今以后我来教你这些;他唯一的弟弟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亲近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巧的是今天还是亚瑟的生日,在出院之后,一家人驱车去了亚瑟原本住的地方,准备在这里举行生日party,顺便践行——亚瑟要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了。

一向冷清的家里忙乱起来,充斥着几分他很久没有感觉过的烟火气,亚瑟绕着房子四处打转,如饥似渴地将那些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收入心中。

这实在太美太好了,他到现在还有一种梦幻般的不现实感。

他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自己卧室的窗户。仍是破碎的,像个丑陋的豁口。

他的心狠狠一跳,一时间竟然有些迷惘。

没修好?不是叫了人的吗?

“这里窗户怎么碎了?”一个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他转头,看见了斯科特的女朋友——弗朗索瓦丝。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二楼,之后便笑着对亚瑟说:“你家真是其乐融融,好羡慕你们有这么多可以依靠的兄弟啊。”

亚瑟拘谨地点了点头作为礼貌:“难道你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吗?”

“我?我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弗朗索瓦丝微笑道。

亚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不说这个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弗朗索瓦丝语声柔和,“有人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托我转交给你。”

她俯身,示意亚瑟把耳朵凑过去。亚瑟看见她把一绺金发用发带扎着——

红白蓝的缎带,像是法国旗帜。

“他把全世界的光明归还给你——”她悄声说:

“——想问问你……喜不喜欢?”

昨天的文太仓促了我要大修一下嗯哼。
这次写的再长也无所谓了
不愧于己就行。

【APH/露中】守狱人02-03

有一点普洪。

00-01

【第二天】

由于生物钟的原因,我醒得很早。也不得不早——为了防止犯人逃跑。但在黑牢里做了那么多年的畜生,死亡反倒是最好的、温暖的归宿。更何况他们已经被路途弄得疲惫不堪,哪有勇气离开引路人,自己在茫茫风雪里盲目送死呢?

王耀还在睡。这里没有床,一扇大大的窗户悬挂在孤零零的室内,粗制滥造,不过聊胜于无。浅淡的光透进来,他匀净地呼吸着,小动物似的缩成一团。

窗外是稀里糊涂的一片白。什么也看不清,茫茫然地在外面,无数雪屑极猛烈地席卷而去。我站起来,深呼吸,直到整个身体缓缓地运作起来,心跳趋于一种灰色的平和。我走向王耀,弯下腰说道:“起床了。”

他咕哝了一声,有点迷糊地睁开眼睛:“嗯?……哦,是吗。”

浑身的睡意似乎被他这句话全部带走,他迅速地起身,随便地将黑发用手梳了梳,干脆利落地往脑后一扔,便大踏步地走了出去。门慢悠悠地关上,依稀能听见他的声音:“早上好呀,您可起得真早,果然英姿不减当年……”

我:“……”

忽然有一点恼火。这点火气在寒冷中却不算差,倒是使我的全身因此微微地暖了起来。但影响并不止于此。我把围巾规规矩矩地绕在脖子上,推门出去,认真地吃完了老头提供的简单早餐,便拎着还想和他交流厨艺的王耀出了门。风雪已经好得多了,有时还能见到惨白的太阳。

他一出驿站便安静了下来,兴许是为了保存体力。我如同昨日一般握着他的手,却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仿佛昨天带着的只是一个将死的犯人,而今天我触碰到的,是一个跟我一样的生命。

“……长官。”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声音掩在风声里,不是很清楚。

“什么事?”

“……在我们东方,你知道,比较讲究等价交换……”他越说音调越低,我本来就不太听得清楚,现在更加费劲了。“您知道吗?”

“知道啊,”我笑道,心情愉悦地嘲笑了他一句,“你犯了罪,所以要死。”

“所以您是不是也把您的名字告诉我比较好?”

这句话贴在我的“知道啊”后面,与我之后那句略带讽刺的话叠加在一起,导致了一种极其有趣的效果——谁也没听懂对方的话。

我笑了出声,王耀却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从他的面部表情来看,反而有一点尴尬。他闭上嘴不再说话,我则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没事,”他硬梆梆地说,“长官,就算您不了解东方的文化,也不应该当众嘲笑,我认为这是一种礼仪。”

我叹了口气,拼命地抑制住让他误解的笑意:“我没有。”前面骗你的;因为字数差别,所以我还是听到了他的后半句话。余光瞥见王耀眼角垂下,他半阖着眼睛的时候,如果不笑,自然而然地会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却又很克制,不是你死我活的、伤筋动骨的刻薄。

我没来由地心里一紧。在我能控制住自己的舌头前,话语已飞奔而出,震荡在空气里:“名字?我叫伊利亚……”

“伊利亚吗?”王耀念了一遍,“好吧,伊利亚长官。”

话语的含金量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但他看上去倒是对此深信不疑。熟悉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字,”王耀说,“你在那儿被称为——”

“——25号。”我接着他的话道。

“长官,早知道,在我们那儿,这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他仿佛知道了我的名字就前进了一大步似的,开始说出一些令我想起腰间别着的枪的僭越言论:“它代表你很傻……”

“……”我额角跳了跳,上下嘴皮子一碰便反击了回去:“0号在我们这儿的意思也不太好呢。”

“略有耳闻……嗳,大家各有各的难处。”他这时反倒笑出了声,“真的是世间多遗恨,往来成古今呐。”

我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忽然跳出昨天的事情,我便问他道:“包括那个……最优秀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吗?他也有遗恨吗?”

“不会吧?”王耀挑起眉毛看我,“在那儿这可是最流行的八卦没有之一,你却一点也不知道?”

“……”那你真的好了不起哦。我一口气吸过了头,感觉肺里满是冰雪:“我比较孤陋寡闻,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您居然这么谦虚……”王耀一愣,看起来还想再调侃几句,随即被我的微笑生生逼了回去:“好好好我直接讲——他原本是你们那里很优秀的守狱人,说是最优秀的也不为过——他的押送率据说达到了100%。”

99%和100%,看起来只差一步,却是遥不可及的一步。只要走脱了一个犯人、稍微疏忽一次,这沉甸甸的100%就会如同气泡般“啪”得破碎掉,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现在呢?”我不由得问道,“他……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王耀抬起他的眼睛,慢悠悠地看了我一眼:“被封杀了。上头锁住了他的所有信息,不会让你们知道的——当然有心人稍微使点手段也还是能打听到。”

又被他刺了一句,忽然之间少了个器官的我面无表情地问他:“他怎么了?”

王耀低声说:“他在最后一次押送任务中,与犯人一起消失了。毫无踪影,谁也不知道现在他在哪。”

“不过就是次任务失败”卡在我的喉咙里,但我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因此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王耀:“里面都在传——他爱上了自己的犯人。”

“犯人?”

“是啊,犯人。”王耀冲着我意义不明地笑了,“跟我一样的犯人。”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道:“别想多,人家是女的。”

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想表达些什么?

“伊丽莎白.海德薇利……她当时在狱里可是非常出众的女孩子。我很欣赏她——长着一张蔷薇花似的脸庞,却有着一双野兽般的绿眼睛……生命力,”王耀笑着说,“是那种从未熄灭的光吸引了我。”

“你见过她?”

“犯人之间互相串个门不是很正常吗?”他反问我。

我:“……谁规定的?”

“不知道,就这么……自然而然?”他舔了舔嘴唇,“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你们不知道的规矩……也不是刻意谁定的,但是大家都默不作声地遵守,我也就随大流。”

“好了我们接着说他们俩——我还记得当时她伶牙俐齿的样子。她能把基尔伯特气的拂袖而去,还不敢拿她怎么样……因为他打不过她。”

“打不过?”我很惊讶。在我印象中鲜少有犯人能击败守狱人的——不如说根本意想不到。

“嗯,是啊……”王耀一笑,“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当时发现是基尔伯特负责押送她时,全部人都以为她要逃跑。结果……”

我停下步子。到驿站了,但我还是想把它听完。

“结果她不舍得。”王耀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接下刚刚因为我的猝然停止而断掉的话语,“你们守狱人如果押送失败,要受鞭刑的是不是?你受过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算少的了,虽然我的押送率很高,但规则终究是规则。鞭刑挺疼的,说实话,尤其是那种严寒之地。受完之后,即使是筋骨最强健的人,也得半天起不来。

王耀:“她不舍得……让他受伤。”

我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然后基尔伯特……也不舍得让她去死?”

“对,”王耀眼角一弯,收回一直被我握着的手,轻轻地探了探自己的额头:“伊利亚长官……很厉害喔。”

我失笑,心想这真是无稽之谈。只是从他的话里继续推了一句而已,他却如此地奉承我。

但我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一些。我跟他一前一后地进了驿站,在安顿好他之后,我也进入了梦乡。

【第三天】

我是被一连串的咳嗽声吵醒的。很明显,王耀并不想打扰我,但他实在是咳了个没完没了,用被子捂着也遮不住。

我揉了揉眼睛,尽力平复被打扰的心情:“生病了?”

王耀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沙哑地说道:“好像……感冒了。”

“你身体很弱啊?”我不由得说道。

他苦笑了一下,嗡声嗡气地道:“是不太好——阿嚏!”

我去扶他起来。驿站里的人端来一碗水,他接过来,一仰头喝了,彬彬有礼地对他道谢,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我盯着他,鬼使神差冒出一句:“你今天要不要休息?”

“您可真是贴心。”王耀半阖着眼,恹恹地说。“可我也不能因此就去破坏您原本规划好的计划,这是不对的。”

他看起来就很冷,把被子囫囵地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庞。可能是他平时太精神的缘故,缩在被子里的时候便有了种病骨支离的感觉,显得尤为可怜。对他我实在是没办法狠下心,看着这样一张脸,便什么严厉的话也说不出了。

“你走的动吗?”我问道,虽然不抱太大希望。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那个……”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抬头,看见是这儿的看守,一个很年轻的亚洲人。他眼神幽暗,身形瘦小,而且实在是太沉默了,像是存在单薄,又像是无处不在。

他先向我敬了个礼,接着低垂下眼睛,提了一个中肯的建议:“如果犯人没有攻击性,任务又很紧急,可以背着他继续前行。”

我在王耀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很快地同意了这个做法。我出去收拾东西,看守则负责给他喝下一碗安神药。等我可以出发时,他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我在看守的帮助下背起他。他本来就瘦,又加上生病,对我来说不比原来的负重训练吃力。但原先背着的是死气沉沉的笨重材料,现在则是一个让我心情颇为微妙的犯人,一步一步走在路上的感觉完全不同。至于哪里不同,我也不太说的出来。

在到下一个驿站之后,一整天就过去了。

tbc.

【APH/仏英】太空旅客

看完这部电影我就立刻有了想写的脑洞。
场景很短,铺垫又tm很长。我也服了我自己了。

还有两坑没填,一个仏英一个露中,我记着呢

设定:
仏英是买了从地球飞到另一个星球的船票,期间需要120年,旅客们都是先进入休眠状态,等到离目的地还有三个月时苏醒,到那儿开始新生活。
飞船叫阿瓦隆号,全自动智能导航,核反应堆提供动力



太空旅客

亚瑟喘息了几声,身体到处都在抗议着他的、仅仅是微小的动作。头脑一片空白,在他还没想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之前,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的上半身向上推,透明的休眠舱盖应声打开,接着,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发现这只是个全息假人。

“欢迎来到阿瓦隆号,亲爱的亚瑟.柯克兰先生。”她用一种既完美又虚假的声音说道,“我们正在飞向家园二号的路上,预计再过三个月您就会到达本次航行的目的地……”

“——扯淡。”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亚瑟一抖,看见休眠舱旁边坐着一个很熟悉的家伙。一股安全感在他还没意识过来的时候油然而生,温暖得令他恍惚了一下——

——然后他的大脑开始恢复机能,恪尽职守地告诉他:他俩已经分手了。

“飞行器出故障了,”青年盯着他说,“据本次航线的结束还有九十年,是我醒来的太早。”

他身边显而易见地摊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有着很多亚瑟也不太懂的设备。地上散落着电钻、导线、还有一本写着《关于休眠》的薄册子。亚瑟扫了好几眼,他也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

一丝恐惧浮了上来,亚瑟低下头盯着已经发黑的控制板:“你做了什么?”他问道,不自觉地握紧手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把你……”他的前男友非常配合地挑高眉毛,冲他不怀好意地一笑,“叫起来陪我啊。”

以亚瑟偏理工科的专业知识他很快就明白弗朗西斯这个傻逼搞出了什么大事。他的休眠舱因为故障让他提早苏醒了,然后他不知出于什么变态心理通过暴力方式把亚瑟的休眠舱也搞坏了——这意味着他将在飞船上度过他可怜的余生,原本规划好的新生活全他妈成了扯淡。

“为——为什么?”亚瑟缓缓地抬起头。

“因为……”弗朗西斯眯起眼睛,轻飘飘地撂下一句,“因为我非常、极其、十分地想看你这张性冷淡的脸吃瘪。”

“你这叫谋杀,弗朗西斯.波诺伏瓦。”亚瑟被他恶心的话气得空荡荡的胃里堵的不行,反而在语言上文雅了一些,“你有病吗?”

弗朗西斯优雅地蜷着二郎腿看他:“你可能不能亲眼见到我被审判的那一刻了,从心底里为你感到遗憾。”

“多——谢——提——醒。”亚瑟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来,“那我就行行好,亲自动手杀了你算了。”

他言出必践地抄起一个电钻就兜头兜脑地朝他打来,弗朗西斯在他话音未落之时已然机灵地转头就跑,两个不擅长运动的人在空旷的大厅里窜来窜去,速度不相上下地慢,因此两人之间就这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奈何不了谁。

正在亚瑟考虑着是否应该直接把电钻冲着弗朗西斯脑门扔过去时,他重心忽然间一歪,整个人被一股力裹挟着开始上升。

他浮起来了。

亚瑟徒劳地挥动着四肢,眼见着可移动座椅、餐盘、叉子、负责打扫的扁平的小机器人都漂在他的周围,与他一起越来越高。他听见弗朗西斯骂了句脏话;他向弗朗西斯望去,发现他半长不短的金发很没有美感地卷在一起,便哂笑了一声。

他们失重了。

这时所有灯光倏得熄灭,亚瑟感觉身子猛然一沉,接着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刚刚恢复生气的骨骼不堪重负地嘎吱了一声,他迅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没有大碍后才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的一片狼藉:“这是怎么了?”

他的手腕被人握住,耳边是弗朗西斯低低的声音:“快跑!”

他几乎是被弗朗西斯扯着向前。没有灯光的走廊空旷而阴森,弗朗西斯却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转来转去。再也没有刚刚那种玩闹似的游刃有余,现在他一边拉着亚瑟狂奔,一边飞快地交代道:“我就实话实说了吧,这飞船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我一个连电路板都看不懂的人根本不好修……飞船上还有五千多个人,都在休眠,我实在没办法了……”

“所以你就让我来做?一个机械工程师?”亚瑟凉凉地说,警报声在他耳边打转,红灯闪个不停——确实挺糟糕的。“听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啊,老兄?给了我一个做救世主的机会?”

“我能怎么办?”弗朗西斯听起来也很烦躁,“这么多人里我只认识你一个工程师!”

对啊,亚瑟想了起来,当初他俩还很好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省吃俭用买了两张船票。后来虽然分了手,但这玩意儿买了就不能退货,因此现在他们才能又一次见面——在如此水深火热的操蛋时候。

“好了,”弗朗西斯用手环刷开一道门,甩手把亚瑟扔了进去,接着拍下了备用电源:“快点看是哪儿出了问题?”

亚瑟踉跄着撑住金属台,喘着粗气打量着面前的全息电子屏:“我靠,这么多错误?这飞船安全性能还他妈的没飞机高。”

“说点我听不懂的。”弗朗西斯在旁边催促道。

“呃……”亚瑟就着弗朗西斯递过来的飞船结构示意图仔细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飞速地在全息投影和示意图之间来回逡巡,最终,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一张图上。

“核反应堆……”他低声说。

“什么?”

“核反应堆!”亚瑟直起腰大吼道,“是它导致了主动力的高负荷运转,其他设备因为分流过重所以才一个接一个失灵!”

弗朗西斯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跟上!”

亚瑟跟着他。他根本不知道弗朗西斯是怎么知道路的;反正对他来说,那弯曲的走道在宇宙覆上的一片昏暗中长得都差不多。他在脑海里回想着刚刚看到的地图,竭力将实景和平面图重叠起来。

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是刚刚醒过来的吗?

他刚想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时,弗朗西斯却堪堪停下,正在走神的亚瑟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的后背,疼得骂了一声。

弗朗西斯伸手扶了一下他:“亚……瑟,当心点。”

在亚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前,他又触电般地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偏转过身子,用手环去刷感应区。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单薄,衬衫下几乎能看见削瘦的肩胛骨,先前亚瑟就是撞上了那儿。

亚瑟:“喂……”

门缓缓地滑开了,把亚瑟没说完的话又截断在了肚子里。跃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宽大的玻璃窗,里面涌动的光焰似是狂暴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想要挣脱无形的桎梏。

亚瑟被并不存在的热浪逼退了一步。“这……”他说,咽了一口口水,“有点太夸张了吧……”

弗朗西斯耸了耸肩,刚刚小心翼翼的温柔也一并被抖落下来,转成一脸“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的轻松,搞得亚瑟很想对着他的脸来上一拳。

他压住翻腾起伏的心绪,走上前仔细查看。“这……整个飞船的控制系统都已经坏掉了……核反应堆完全失控……”他难以置信地说道,抬头与弗朗西斯对视了一眼。“这怎么修?”

弗朗西斯:“有备用电源。”

巨大的火焰咆哮着撞向玻璃窗,亚瑟的心跳也随之狠狠地震颤了一下。他确信弗朗西斯的神经也因此绷紧了,因为他快手快脚地拿来一块芯片板——比他任何时候的速度都要快。

亚瑟深呼吸,在头脑里理了一下思路。“我要关闭总电源了。”他说,“接着再把备用的放进去。我不知道……不知道玻璃能不能防得住。”

弗朗西斯伸手拍拍他的肩:“来吧。”他的眼睛在现在依旧闪着光,是一种毫不示弱的神采。他站在亚瑟身边,背后是一次又一次永不止歇的怒潮。“还有我呢。”

亚瑟一咬牙,抬手拉下了控制杆。

从先前一直存在的嗡嗡声消失了,周围倏得静谧下来,第一次让他琢磨出了一点宇宙浩渺下的孤独。他把旧的、已经坏的不成样子的芯片板抽出来扔到一边,接着猛地把新的插了进去。

“哎,哎,”弗朗西斯忍不住说,“慢点……”

亚瑟推开他,跑到另一边拉下控制核反应堆的开关。“我可不想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报废的钢化玻璃上。”他盯着面前汹涌的火焰,期冀它下一秒就会偃旗息鼓,乖乖地在自己的牢笼里好好运转。

“这会有效么?”弗朗西斯跟了上来。

“应该是没错……”

“控制失败。”

亚瑟一愣:“什么?”

“控制失败。”冰冷的女声毫不留情地说道,“反应温度正不断升高,建议手动排热。”

玻璃窗里,火焰又一次咆哮着汹涌而来,而这次,窗上因为它的狠命撞击出现了一丝裂痕!

“妈的!”亚瑟心急如焚地拉下其他几个拉杆,得到的回答却依然没有改变:

“控制失败……反应温度正不断升高,建议手动排热……”

“什么叫手动排热?”弗朗西斯问道。

“应该是……打开核反应室的门,然后让热量散出来。”亚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弗朗西斯:“你要去干嘛?”

弗朗西斯:“去排热。”

“你疯了吗?”亚瑟额角跳了跳,想给这个空想家泼一大桶冷水,最后却只是露出了一点疾言厉色,“排热要去舱外,你怎么去?穿着你这身休闲服?”

“二楼有宇航服。”弗朗西斯说,看起来有点高兴。“你是……在担心我吗,亚瑟?”

然后他忽然笑了,眉眼舒展开,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美好而温柔。趁着亚瑟愣神的一刹那,他飞快地倾身,一触即放,当亚瑟感觉到有什么从嘴唇上拂过时,他脚步生风,已经走得很远了。

脚边落着一个小玩意儿,亚瑟捡起来,看起来是个交流用的仪器,里面传出弗朗西斯的声音,他连忙把它戴在耳朵上。

“好吧,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我的一些不对劲了。”弗朗西斯的声音平稳,镇定,背景音里有着窸窸窣窣的零碎响动,亚瑟推测他应该是在穿宇航服。“没错,我不是刚刚才醒过来的。我的休眠舱在一年零三个月之前芯片出现故障,让我提前醒来——只有我一个人。”

光焰又一次狠狠地把自己拍在了钢化玻璃上,但亚瑟已经无暇他顾。

“你无法想象那种感觉。”他的声音变得蒙蒙的,亚瑟猜想他应该是带上了头盔。“除了我以外,乘客、工作人员都在沉睡,唯一能陪你解闷的只有一个仿真机器人——但他终究不是活生生的人。他总是笑脸迎人,顺着我的心情说话,然而并不能缓解我这种无人陪伴的孤独。这不是我以前装文艺时描写的无病呻吟,而是在宇宙中,只存在你一个人,一个极度卑微、极度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时,油然而生的恐惧和痛苦。”

亚瑟急促地呼吸着,却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很反感弗朗西斯这种小说似的叙事方式——他们先前之所以分手就是因为争论“艺术和科技哪个更能推进人类文明的进步”,弗朗西斯热爱艺术而亚瑟推崇科技,这个分歧最终导致了他们的分道扬镳——但现在他的嗓子像塞住了一样,被他话语渲染出的沉重压得干涸发紧。

“天知道我多想找个人来陪我。我从一年前就知道如何唤醒一个人,但……”弗朗西斯停了一下,接着轻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这是谋杀——我不能这么做,虽然没有人审判我。但我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我到舱口了,你注意。”

亚瑟茫然地点了点头,接着想起他看不见:“好、好的。”

整个室内的温度开始升高,亚瑟脱下外套裹在拉杆上,用手试了试。耳边暂时没了声音,他设想着如果自己单独一人生活一年……枯燥和空虚如电流般穿过他的脊背,他战栗了一下。我做不到……做不到。

“嗯?”弗朗西斯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疑惑,“怎么回事?”

亚瑟心里猛地一跳:“又他妈怎么了?”

“门在打开后会自动关上……”弗朗西斯说,接着沉默了几秒。

“啊哈……”他居然笑出了声,“所以我是不是得撑着门才行?”

亚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狼狈地躲过一块崩过来的玻璃碎片:“别他妈扯淡了!你快回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让我、让我再想想……”

“我可以等,”弗朗西斯柔和的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可是时间不允许吧。”

“听着,亚瑟,”他的语速忽然变快了,“在医务室里有一个休眠舱——医务室在哪你知道吗?二楼,等一切恢复正常了你可以过去,在那儿你就可以再次进入休眠——或者你可以先好好享受一下这里的服务,我觉得那个半球型的游泳池就很不错……”

“我因为机缘巧合拿到了一个手环,我把它放在隔壁的宇航室里了,用那个你可以享受高级权限,明白吗,亚瑟?快点说你明白。”

亚瑟拼命摇头,抑制住哽咽的情绪:“不明白……不明白……我不明白!”

“那就是明白了。”弗朗西斯释然地笑了,接着声音变得低沉,带着威压命令道:“快点!”

亚瑟咬牙,趁着一口气还吊在嗓子眼,一鼓作气地把拉杆猛地直拉到底。

在高温涌向他的那一刻,弗朗西斯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宇航服已经无法阻挡热量的侵入,他发出不成调的惨叫,手却紧紧地压着按钮,直到他再也支撑不住的那一刻。

原本绑着他的牵引带被烧断了,他像只断线的风筝般,慢悠悠地飘向宇宙深处。

弗朗西斯透过头盔,凝视着巨大、漆黑、神秘莫测的宇宙。耳边安安静静,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阿瓦隆号,忽的叹了一口气。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你还活着?”

亚瑟的声音立刻响起,听起来有点嗡声嗡气,好像还带着气音。

“检测到您的宇航服出现漏气状况,请立即回到室内。”

紧接着的机械女声——跟亚瑟比一点都不可爱。

“啊,暂时还活着……”弗朗西斯垂下目光。他能感觉到寒冷正在无孔不入地侵袭他的身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开始结霜,“可我的牵引带断了。我回不来……”

“你再坚持下!我马上就来!”

“好冷……”弗朗西斯的眼前很快出现了虚影。他手脚冰凉,意识涣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亚蒂……我想回家……我想你了……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他没有听见回答。他的意识坠入黑暗,最终,他眼前的一切都回归了虚无。

弗朗西斯再一次醒来时浑身发疼。眼前灯光刺眼,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玻璃舱里。

他用手撑着坐起。虽然四肢还有点僵硬,但很明显是没有大碍了。他眼神扫向坐在一旁的亚瑟,语气难掩惊讶之情:“我以为我死了。”

“——如果我没有及时出去并拉住了你的带子,并且我们没有这个手环的话。”亚瑟晃了晃系在他手腕上的手环。他形容狼狈,语气却很志得意满。

“现在你该承认,科技与艺术还是前者略胜一筹了吧。”

这个家伙。弗朗西斯回想了一下才意识过来他在翻哪本旧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对,”他拉过亚瑟,贴在他耳边悄声说,“只是亚瑟.柯克兰比弗朗西斯更好一些罢了。”

FIN.

我还是舍不得虐……

【ES/泉杏】有一个脾气差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知乎体,以此与所有泉厨共勉。

喜欢的话将不胜感激

【有一个脾气差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112条评论                    分享                   邀请回答

451条回答

木口,从I至S

3K赞同

谢邀。

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七年了,自觉有资格来答这个问题,嗯。

他从很早以前被人说的最多的就是脾气不好,以前我也没少被他攻击到,有时候真的是感觉他无理取闹得很,一点小事也要嫌弃这嫌弃那,就是个大写的尖酸刻薄。

但在一起后就渐渐没有那种感觉了,他脾气不好是天性,如果你是他重要的人的话态度差别还是挺明显的,就是会克制一点,会看着你的脸色再说话,有时候也会为自己说出的惹人生厌的话道歉。

每次我生闷气看到他别别扭扭地道歉,气一下子就消掉啦XD

而且如果这样的话他忽然对你好一点就会显得非!常!苏!真的!!我原来喜欢上他就是因为这种反差萌,后来滤镜厚了,觉得他偶尔的毒舌也非常的可爱……

不说了,再说感觉自己是在恶意撒狗粮。

p.s:可能是处久了,我觉得自己对于周边事物的变化也敏感了很多,对我的工作也有很大帮助w说来还要谢谢他呢

4.16补充:

很多人想知道我和我男票怎么在一起的,所以偷偷来补充一下,不可避免地要虐狗啦,大家注意闪避防止误伤啊

-------------------下面是虐狗预警线--------------------

我男票是我所在学校的前辈,很有名,我在转过去之前就耳闻过他的名字,也知道颜很正,但那种人我就算在同一个学校也根本不可能认识的,因此也没太放在心上。

后来真的转过去之后才发现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必须要和他接触,要跟他一起策划东西啊搞材料啊跑现场啊什么的,然后我就发现这个人是神级的不好说话,十句话有八句是在挑我的刺,废物啊没脑子啊什么都不会啊都说过,还有两句是在抱怨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出来……让我一开始很怕他,因此能避则避,平时见到他也特别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关系当时也是冷得很,看起来他嫌我笨手笨脚的,也不想搭理我。

但他这种态度也让我很气啊,内心就觉得你凭什么这么想,我就非得努力给你看看,所以暗地里下了不少功夫——因为知道他原来评价是对的,我作为一个新手首次触碰那些陌生的东西,确实一开始什么都不懂。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次活动策划得很成功,我当时眼泪都快出来了,因为那次我累得不行,熬夜做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后还是有了回报,心里特有成就感。

参加完庆功宴之后发现他给我发了信息,内容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这次倒是做得不错,姑且让人还有一点对你下次的期待,继续努力,明白了吗?】

之后可能因为我没有回,他又发来一条:

【如果不是信息旁没有出现红色的惊叹号,我会以为我这儿突然没信号了。很没礼貌啊,你?】

可能是我之前一直秒回他吧,这次一迟了点他就炸毛了XD

毕竟周边所有人对我男票的评价都是“脾气一点都不好”“不会说话”之类的,所以我对他底线很低,这两条短信几乎让我愣了好久,然后偷偷开心了一个晚上。

之后我们的关系慢慢好了起来,至少能正常交流了。他有时也会给我一些中肯的建议,有时我们也会聊聊天,简而言之算是普通朋友了。当时我真没其他感觉,毕竟每次心里一有点悸动,就被他的话语活活掐死了……

我喜欢上他的契机很偶然,是某次我在某个空教室里睡着了,结果被他推醒,发现已经傍晚了。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门被风关上了,门锁还是坏的,所以我们俩就被关在那间教室里了。而且不巧的是,我们俩手机都没电了,不好打电话。

他明天还有事,如果休息不好的话会影响,所以当然很生气,一连骂了我好几句,我也不敢说话,乖乖低头听训。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可怜巴巴,他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点让我下次小心些,因为不一定每次他都能注意到我。

其实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杀伤力巨大啊,可我当时却没什么感觉,男票说我是因为神经粗,可我还是觉得是因为他的语气一点都不亚撒西qwq

后来他暴力踹锁终于出去了,但那时天已经黑透了。所以他还送了我回家——我那时才知道他会骑机车。

顺带一提他当时的话也一点都不好听,什么“我会骑摩托车,你就坐我车回去吧。不过如果太笨掉下去的话我可不管……。”

可我就是看着他说要送我时那副认真样,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真就是咯噔一下,感觉漏了一拍,呼吸都停了一下。

我可能确实有一点反应滞后,在抱着他腰的时候啥都没想,反而是到了家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烧到了耳朵根,一个人在黑夜里抱着抱枕躺在床上盯天花板,心想:完了。

心里有个小恶魔嘲笑:你喜欢他不就是因为他好看?肤浅。

可是心里的小天使又跳出来辩解:可你也遇到过其他长的帅的,怎么就没喜欢呢?

小恶魔:可是他脾气差不会说话性格超糟糕,除了脸好之外一无是处,你喜欢他不只是因为脸好吗?

小天使: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他……

小天使词穷了。小恶魔耀武扬威地在我心中哈哈大笑,我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消沉中。

我不想承认我只是因为脸的原因才喜欢他,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人,但悲哀的是,我似乎和那些盲目崇拜他的外校女生差不多。

直到我看见他在舞台上唱歌。平时因为某些原因我只能在后台看,那次活动不是我策划的,所以能好好地坐在底下。

我看着他,他目光直视前方。灯光下他那些刺人的戾气全消失了,只剩下给所有观众的、陌生的温柔。他那天真的是帅得不得了,全场都在尖叫,气氛很热烈。

我一边听着旁边女生声嘶力竭,一边福至心灵地想到:我喜欢他……因为他会发光呀。

但即使是确定了一个高大上的理由,我还是怂,借着一些借口能给他递个水送个蛋糕就差不多了,我居然以这种怂到家的方法暗恋了他一年多,直到他要毕业了。

以后就要见不到了,我心里有点难过,那段日子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表白。天使和恶魔又开始打架了,在我脑子里混战成一团。正好他毕业那天我和同级的学生聚餐喝了点酒,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晕晕乎乎被送回家后脑子一热,就打电话给他表白了。

具体怎么说的……我还真不大记得了……据男票所说就一直在那儿絮絮叨叨我喜欢你,他想问我是不是喝醉了,结果我大吼一声闭嘴,接着就在那儿哭,说什么他不可能喜欢我,我只是想跟他说下,希望以后还能做好朋友……我还颠三倒四地说着心路历程,背景忽然传出一阵大笑声,之后电话挂了。

电话那边忽然没声儿了,我猛地一惊,酒立刻醒了大半,回想了一下刚刚我干了些什么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能时间倒流我估计会抽死前五分钟的自己。

我心想:完了。

我迷迷瞪瞪地洗了个澡,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他又打了电话回来。

我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说:“又瞎喝酒?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啊,行为作风随便成这样?”

我握着话筒讷讷地不说话。

他放缓了一点语气又问:“看到我短信没有?”

“没有……”

他似乎有点焦躁,撂下一句“那就快点”就又挂断了电话。

我摸出手机一看,发现确实有一条短信。在我洗澡的时候发的所以我没看到。

【这次倒是做得不错,姑且让人还有一点对你下次的期待,继续努力,明白了吗?】

跟第一条夸奖我的短信一模一样。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也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会一直对他很好很好的!你们也要监督我啊!

1.18补充:

就说她老是捧着个手机干什么,原来居然是在这里玩……你们也是,居然看的兴高采烈的,真是物以类聚。

还喜欢刨根问底,你们真的是很闲吗?

借她的号上来说两句。

一,为什么听她表白挂电话,是因为我朋友笑话我,我怕她知道还有人在听就急匆匆地挂了。

因为我听她表白居然在点头。

二,空教室那次,我手机是有电的。

FIN.